你可能以為那些「怪到讓人記得的廣告」都是美國人搞出來的。Old Spice 嘛,Liquid Death 嘛,好像全世界只有老美敢這樣玩。
我以前也差不多是這個印象。後來認真看全球廣告生態,才發現美國其實沒站在荒誕行銷的最頂端。坎城創意節常見的幽默廣告強權,有些國家的預算只是美國零頭,創意密度卻高到不合理。
最常被拿出來講的三個國家是:泰國、巴西、英國。
再往旁邊看,日本、印度、阿根廷、南韓,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搞荒誕。只是配方完全不同。同樣是讓你笑,泰國讓你笑著笑著就哭了,日本讓你看到一半懷疑自己是不是嗑藥了,英國讓你覺得智商被侮辱,但居然還想再看一遍。
這篇就來拆解:全世界最會搞荒誕廣告的國家,到底是怎麼辦到的。
目錄
哪些國家的荒誕廣告最有代表性?
| 國家 | 他們為什麼這麼怪 | 怪法是什麼 | 誰是代表 |
|---|---|---|---|
| 泰國 | 人生太苦,笑著撐過去 | 笑中帶淚,產品永遠最後五秒才出現 | 泰國健康促進基金會 |
| 日本 | 社會太壓抑,廣告是合法發瘋的出口 | 獵奇超現實,畫面突然跳到無法理解的狀態 | SoftBank 白戶家 |
| 英國 | Monty Python 教他們用智商搞笑 | 一本正經講幹話,講完留一段尷尬讓你消化 | John Cleese |
| 巴西 | 狂歡節是日常,廣告只是延伸 | 色彩+節奏+肉體的感官三連擊 | 各大啤酒品牌 |
| 印度 | 22 種語言太難搞,不如用肢體搞笑 | 誇張到不合邏輯,黏合劑可以把卡車黏在半空中 | 5 Star、Fevicol |
| 南韓 | 偶像太完美,讓他們崩壞就是流量 | 找精緻如瓷器的偶像做極度不合理的事 | 燒酒品牌 |
| 台灣 | 禁忌拿來翻轉,鬼月變成品牌 IP | 節慶+在地文化+溫馨收束 | 全聯、蝦皮、蠻牛 |
| 阿根廷 | 經濟爛到笑,幽默是生存技能 | 冷面笑匠,自嘲中藏溫暖 | — |
| 美國 | 個人主義,越脫序越帥 | 超現實視覺衝擊,名人荒誕化 | Old Spice、Liquid Death |
為什麼泰國會成為荒誕行銷的黃金標準?
泰國的廣告,大概是全亞洲少數可以獨立變成「觀光資源」的東西。
Leo Burnett Thailand 的副執行創意總監 Thiti Boonkerd 說過一句很準的話:「泰國人好笑,是因為我們的人生不好笑。我們的生活充滿掙扎。泰國人學會在困境中一笑置之,釋放壓力,提醒自己事情總有幽默的一面。這是我們的生存機制。」
翻譯成人話:日常已經夠苦了,拍廣告還正經八百,根本是在虐待自己。
泰國廣告大致分兩派。一派是搞笑短劇,五秒建立情境,十五秒內第一次反轉,結尾再補一刀。角色通常是被生活暴打的倒霉男人。產品最後一秒才出現,而且出現的時候一定要變成 punchline。
另一派叫 Sadvertising,也就是悲情廣告。它會用時間跳躍營造懷舊感,把特寫鏡頭留給交握的手、泛黃的信紙、令人窒息的帳單。品牌通常不急著喊「買我」,反而把自己放在陪伴者的位置。你以為自己在看廣告,看完才發現眼眶有點濕。
泰國搞笑廣告合集:泰國搞笑廣告合集
日本廣告為什麼常常怪到讓人不知道怎麼反應?
日本是全世界對「從眾」要求最高的社會之一。在一個連鞠躬角度都有隱形規範的國家,廣告成了少數可以合法發瘋的出口。
日本廣告的荒誕不追求「讓你會心一笑」,它比較像是把你丟進一個沒說明書的平行宇宙。畫面突然從正常跳到完全無法理解的狀態,中間不解释。吉祥物明明長得很可愛,下一秒在做出跟外型完全相反的事。動漫邏輯直接搬進廣告,角色可以突然變身、飛起來、穿越時空。
SoftBank 的「白戶家」系列是日本最長壽的荒誕廣告 IP。一個日本家庭,爸爸是一隻白色的北海道犬,媽媽是普通人類,女兒是當紅女星。每集都正常到一半開始不合理,但你已經習慣了這個世界觀。日本廣告最厲害的地方就在這裡:它能把荒誕養成日常。
泰國的荒誕比較普世,情感不太需要翻譯。日本的荒誕更吃在地文化,有時候你得懂那個社會的壓力和梗,才知道笑點在哪裡。所以泰國廣告容易征服全世界,日本廣告常常是日本人笑得很爽,外國人在旁邊一臉困惑。
英國荒誕廣告為什麼像是在用智商碾壓觀眾?
英國廣告的荒誕有一個全世界都很難複製的傳統:Monty Python。
這群劍橋和牛津畢業的喜劇演員在 1969 年發明了一種全新的搞笑語言:用極度理性的語氣,講述極度荒謬的內容。一個男人走進寵物店要退一隻死掉的鸚鵡,然後跟店員展開關於「什麼叫死亡」的哲學辯論。
這套邏輯直接流進英國廣告的血脈。一本正經講幹話,用紀錄片的語調敘述超現實內容。打破第四面牆,角色突然轉頭對觀眾講話。笑點講完後也不急著接下一個,而是留一段尷尬的沉默,讓你一個人消化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。
Monty Python 核心成員 John Cleese 在英國拍過大量商業廣告。他的風格是把荒誕帶進日常生活場景,讓你在熟悉的環境裡,突然遭遇一段完全不合理的對話。
Wikipedia 對英國幽默的定義是這樣的:挖苦、半開玩笑、互相調侃、侮辱性笑話、自我貶低、禁忌話題、雙關語、冷面笑匠、黑色喜劇。這九個元素幾乎都能在英國廣告裡找到。
John Cleese 廣告合集:John Cleese 廣告合集
巴西為什麼把荒誕拍得像一場感官狂歡?
巴西廣告的荒誕根源是狂歡節文化。當一個國家每年都有整整一週讓大家穿著誇張服裝在街上跳舞,廣告只要稍微收一點,就會顯得很無聊。
巴西廣告的特色是感官三連擊:色彩飽和攻擊,鮮豔到你眼睛會痛;森巴節奏剪輯,畫面切換配合打擊樂節奏;肉體歡愉,沙灘、汗水、舞動的身體幾乎是基本配備。
巴西廣告產業被譽為全球最具創意的市場之一,在坎城、D&AD、One Show 等國際獎項的獲獎率遠超 GDP 佔比。他們沒有隨便亂丟梗;厲害的地方在於,把狂野的視覺語言,接上一個很精準的消費者洞察。
印度為什麼能把不合邏輯拍成藝術?
印度有 22 種官方語言,數千個次文化。廣告要跨區域傳播,最好的方式就是減少語言依賴,增加肢體幽默和視覺衝擊。
所以印度廣告發展出一套「誇張到不合邏輯」的荒誕美學。一支黏合劑廣告可以讓卡車被黏在半空中,一支巧克力廣告可以讓人在葬禮上因為太好吃而笑出來。觀眾看完不會急著挑邏輯,反而會覺得:對,這很印度。
寶萊塢的誇飾傳統也讓印度廣告可以隨時切換成歌舞模式,觀眾完全不會覺得突兀。國寶級演員 Amitabh Bachchan 拍過大量荒誕廣告,他的巨星氣場跟荒誕情境撞在一起,本身就是笑點。
印度廣告合集:印度廣告合集
南韓為什麼喜歡把精緻偶像拿去脫序?
南韓廣告的荒誕來自一個有趣的矛盾:K-Beauty 和 K-Pop 的極致精緻美學,遇上韓國人對脫序和自嘲的熱愛。
韓國綜藝,像是 Running Man、認識的哥哥,早就培養出觀眾對「偶像崩壞」的期待。廣告直接沿用這套邏輯:找來精緻得像瓷器一樣的偶像,然後讓他們做極度不合理的事。偶像的反差本身就是流量密碼。
台灣荒誕行銷為什麼特別擅長翻轉禁忌?
台灣的荒誕行銷走出一條全世界都很難複製的路:把文化禁忌翻轉成品牌 IP。
全聯的中元節廣告是教科書。台灣人對「鬼」有禁忌,全聯卻每年中元節請來紅衣小女孩、水鬼、魔神仔拍廣告。它把一個大家不太敢碰的主題,用幽默和溫馨攤在陽光下。結果中元節跟全聯在消費者心中綁得很緊,競爭對手很難切進去。
蝦皮走的是另一條路:資訊轟炸。三十秒廣告塞十五個場景、二十句口號、三個明星。色彩飽和拉到滿,剪輯快到人類舒適區之外。廣告界評價兩極,但你不可能沒看到。
保力達蠻牛則是台灣最長壽的荒誕 IP。「你累了嗎?」從 90 年代就開始,用極度誇張的情境表現疲勞。目標是藍領勞工,但幽默跨越階級,一句廣告詞變成全民 meme。
這三條路線說明一件事:台灣的荒誕都從在地文化長出來。它不是從國外買回來的模板。
這張全球荒誕地圖告訴我們什麼?
研究完這九個國家,我自己歸納出三件最重要的事。
第一,荒誕廣告有文化排他性。泰國的 Sadvertising 在全世界都有效,因為情感不用翻譯。但日本的獵奇廣告一離開日本,效果很容易直接打折。荒誕很少是全球通用語,它更像地方方言。
第二,苦難是荒誕行銷最強的燃料。泰國、阿根廷、印度的廣告特別強,因為這些國家的國民習慣了苦難,練出一身把痛苦轉成笑聲的肌肉記憶。美國和英國少了這種歷史厚度,他們的荒誕更依賴創意人的個人天才,沒有那麼強的集體基因。
第三,亞洲正在改寫全球廣告美學。過去三十年,全球廣告的審美標準主要由美國定義:Super Bowl 廣告、麥迪遜大道、名人、預算、大片感。但泰國、日本、印度的崛起提醒我們,不用照著美國那套做,也能拍出世界級的廣告。
你大概會把這篇存起來。下次會議上有人問「我們廣告要參考哪個國家」時,你可能還是會說「美國」,因為這樣最安全。沒關係,至少你現在知道,還有九個國家正在把廣告玩得更瘋、更準,也更有記憶點。
